1.时间地理学的时代背景
20世纪60年代后期，瑞典地理学界哈格斯特朗及其领导的隆德学派创立了时间地理学。时间地理学的诞生有着复杂的理论与现实背景。然而，时间地理学在其诞生后较长的时间内，并不直接研究城市的时空间结构，而是研究处在这种结构中的人的时空行为。随着对人时空行为研究的逐渐成熟，时间地理学者试图通过人的时空行为来表征和研究城市的时空间结构，正如同城市空间分析学派通过城市土地利用来表征城市空间结构一样。
20世纪中后期的西方世界，经历了战后较长一段时期的高速发展，城市在发展和建设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诞生又多源于对人的多样化需求关注不足。人文地理学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也形成了若干流派，但是，无论是早期的区位论模型还是稍后的城市土地地租理论，学者们都是通过研究城市居民活动的外部环境来认识城市。在这种背景下，诞生了人本主义地理学和行为主义地理学等更加关注人的地理学流派，时间地理也是在这种背景下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针对计量地理学和区域地理学中对人这一行为主体关注不足的问题，哈格斯特朗曾借助一位林业学家的话认为,“林业是人类的林业，而非树木的林业”,同样，区域是关于人类的科学，而非关于区位的科学，由此倡导并发展了时间地理学(Hägerstrand T.，1970)。它研究的是人类行为的时空关系，在其话语体系中，人类所有的活动均被视作行为(Miller H.J.，2005)。时间地理学作为一种以逻辑演绎为基础的方法论，其所研究的内容十分广泛，在其基础上所延展的时空关系的相关研究是本文研究的研究对象。
由于时间地理学在提出之后的一段时期内停留在理论框架与概念的建构方面，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前期，时间地理学研究由于受到其它人文地理学流派的批判，尤其是遇到了数据获取和批量数据运算等方面的瓶颈，发展速度受到限制，呈现出相对低迷的发展态势。之后，时间地理学在方法论方面不断完善，并扩充内涵及研究领域，尤其是与GIS技术的结合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地理学的研究范畴，产生了一大批时空关系研究的相关成果，也形成了时间地理学相对完整的符号系统。
2.时间地理学的符号系统
时间地理学的研究有相对完善的符号系统，其符号系统以人的时空行为为核心逐步展开。其中特征最为鲜明的符号包括时空路径、时空约束和潜在活动区域等。
（1）时空行为和时空路径
在时间地理学的语境下，人的任何活动都被称为行为，占有一定的空间和时间，因此被称为时空行为。把连续的时空行为绘制在由二维空间和一维时间组成的三维时空间中所形成的联系曲线称为时空路径。时空路径具有两个基本特点：首先一条完整的时空路径是联系并且不可分割的；其次时空路径是有方向的；再次，时空路径在时间方向上是不可逆的。以居民日常出行过程中的时空共存模式为例，其时空共存的模式可以通过如图所示的时空路径表达。
（2）时空约束和时空棱柱
人要满足工作、学习、娱乐和购物等各种不同的需要一般需要从一个地点移动到另外一个地点，然而这些移动受到了一定的制约。哈格斯特朗在界定约束的同时把约束分为三种基本类型：能力约束（capability constraints）、耦合约束(coupling constraints)和权利约束(authority constraints)。
能力约束是指个体行为受到自身能力的制约。这里的能力既包括生理能力、经济能力也包括社会能力。个体需要休息、用餐和其它生理性需求，每个人的一日活动时间均是24小时，比如某个体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购物，如果步行，只能到居住区附近的市场购物，如果驾车则可以到更远的市场购物，但无论是采用哪种交通方式，都会受到约束，只不过是约束的程度不同而已。耦合约束是指个体必须与另一个体或群体必须时空共存。比如，老师要给同学上课，因此他的时空路径必须经过特定的上课地点和上课时间，对于教师来说这是活动的耦合约束。权力制约是指法律、习惯和社会规范把个体从特定的时空范围内排除的制约，比如小区中的小学或幼儿园，对于普通人来说它是一种时空不可达的区域。
把个体已经发生的行为绘制成时空路径，它是一条非常清晰和精确的曲线。然而对于将来可能产生的时空路径则包含了无数种可能，它无论有多少可能它们均受到约束因子的制约，在约束因子的影响下，时空路径在时空区域中有一个表示潜在可能的范围，这种绘制在时空坐标下的潜在范围被称为时空棱柱。从表面看，时空棱柱表示存在潜在可能的时空路径区域，实际上时空棱柱的形状和范围是由约束因子决定的，在本文的研究过程中，将作为衡量时空约束的指标。
（3）潜在活动区域
时空棱柱表达了时空约束和潜在时空路径区域的双重属性，但是其明显的缺陷在于并非以观察到的行为作为基础，同时在操作层面需要大量的细节数据作为基础。潜在活动空间表示个体时空路径的可能性在零以上的时空区域，它如同时空路径一样绘制在三维时空坐标轴中，它由个体的时空预算、行为过程中用于交通的时间、潜在的出行速度等决定。潜在路径空间在二维空间平面上的投影即为潜在路径区域。它是一个连续的二维空间，然而由于用于交通的区域对行为者而言意义较小，因此在实际的研究中在忽略交通线路的情况下可以把潜在路径区域作为离散的区域来处理（图2）。
3.时间地理学研究在城市规划领域中的意义
意义一：通过研究居民对空间诉求来探索“以人为本”的城市规划理念的实现方式，是城市规划理念的有益探索。
我国新型城镇化和城市规划都强调“以人为本”，然而以人为本在城市规划领域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呈现？通过把既有的方案放在居民面前让他们回答是否满意的方式呈现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以这种多少有点“作秀”的方式来表达规划师对以人为本的理解简便可行但效果并不会太好。城市规划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科学，即便是职业规划师也会因研究方向和领域的差异难以对规划方案的全局进行评判。事实上，每一位居民都对现有城市空间结构在出行上做出了响应，并且通过对不同出行行为的满意度对已经实施的规划方案进行了打分。城市规划领域进行居民出行及其满意度的相关研究才是表达对“以人为本”理解的更合理方式。
意义二：探索城市规划领域中“见地不见人”工作弊端的解决路径，提供了一种“见地又见人”工作路径的有效尝试。
时空行为研究领域的鼻祖哈格斯特朗教授曾借助林业专家的话说“林业是人类的林业而非树木的林业，同样，区域科学是关于人的科学而非地的科学”。事实上，城市规划亦然。当前城市规划最大的弊端就是“见地不见人”，解决这一问题的一个重要途径是对居民日常出行的行为模式进行研究。然而，正如同城市规划一样，对行为模式本身的研究也是复杂而研究的科学，它无法通过“你有什么样的空间诉求”这种简单的问答方式直接解决。
时间地理学起源于20世纪60-70年代的瑞典，其创立的时代背景学术背景就是人本主义思潮的兴起，而其直接的现实背景正是解决城市规划领域中“见地不见人”的工作弊端。它经过20世纪60-70年代的概念初创、80-90年代的理论完善以及21世纪以来的迅速发展不断成熟，为城市规划领域解决“见地不见人”的工作弊端提供了很好理论基础和工作方法。
意义三：通过规范的行为模式研究探索时空行为背后的空间隐喻，提供了城市规划全新的空间理解视角。
城市是一个复杂的巨系统，对其空间结构的研究可以通过土地利用形态、城市功能布局、交通组织方式、社会功能分区、经济空间分异等多种不同的方式实现。当从每一个独立的要素去解析城市空间结构的时候似乎都没有问题，然而，既然各个要素空间都没有问题，那么如此多的“城市病”又病在何处？事实上，规划师已经意识到当城市功能布局出现问题的时候，交通问题的解决已经很难通过交通组织本身的优化来解决城市拥堵的问题。
同理，当社会空间和功能空间发生错位的时候也很难通过土地利用形态的调整来解决产城不融合的现象。问题的根源在于学科研究以独特的研究视角见长，而城市问题的产生恰恰在于独特的研究视角对其它要素的忽视。时空行为研究的所长正是为了弥补要素研究的所短，它通过综合的居民出行行为研究解析时空行为背后的空间隐喻，以一种程式化结论引导未来城市规划的发展。
意义四：通过模式化的研究来丰富时间地理学和城市规划的基本理论，能够为城市规划领域提供有价值的参数依据。
时空行为研究的一个重要目的是了解居民的空间诉求，但如果仅仅是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大可采取一种比较随意的访谈方式来进行。事实上，采取一种更为严肃和程式化的流程对这一问题进行研究的深层原因在于研究的终极目的是获取一种具有普适性和可推广性的结论。研究更为重要的目的在于通过研究地方的独特性获取行为模式一般性的研究规律。显然，这样的工作目的不大可能通过一个学者或研究团队来完成，而必须同时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研究者和团队共同完成。采用严谨而模式化的研究能够把地方的研究与其它学者的和团队的研究相结合、相对比、相印证。
作者：
古杰，原深圳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规划师
（注：文章配图由作者提供）
来源：知乎 www.zhihu.com
作者：深圳规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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